武汉警方侦破特大杀人骗保案

　　第一部分：广州律师武汉发现疑点

　　杀人欲骗保险 律师发现疑点

　　刑警当街抓获骗保”死者“

　　■文/记者 刘丰 通讯员 张武 夏凯

　　■图/通讯员 张武 记者 金振强

　　广州代理律师来汉理赔

　　今年5月，位于香港的美国万通保险亚洲有限公司接到一份索赔申请：武汉市江汉区居民胡建刚，曾于去年7月28日通过该公司购买了一份人寿保险，保险总额为42万美元。4月22日胡建刚因车祸身亡，保险金的受益人是其父胡某某。

　　因该公司的境内索赔业务由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协助办理，接到索赔请求后，5月24日，该所两名律师立即飞抵武汉。

　　律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受益人，即胡建刚的父亲胡某某。

　　“热心人”阻挠见家属

　　但奇怪的时，刚到武汉，一自称胡某某委托代理人的中年女子十分热情，忙前忙后，此人名叫李玲。

　　李玲告诉律师，胡建刚是自己公司的员工，其父亲已年逾八旬，身体不好，所以索赔事宜目前由自己代为打理。

　　律师认为，必须要见到受益人胡某某，并多次催促李玲安排见面。但联系了几天，李玲总是推三阻四，一会说老爷子住院不方面，一会说联系不上。

　　这件事让律师起疑，巨额保险索赔时，家属一般会十分配合，而现在不仅见不到家属不说，“热心快肠”的李玲却从中制造麻烦。

　　必须要见胡某某，律师态度十分坚决，向李玲下了“最后通牒”。

　　案发现场无刹车痕

　　在等待李玲回话的过程中，两名律师走访了江汉交通大队和胡建刚生前所在的公司。

　　胡建刚所在公司是武汉联亿汽车租赁公司，位于香港路一居民小区内，是一套两居室的住房，在门边不起眼的地方树着公司标牌。律师询问得知，在这家公司里，胡建刚的身份是副总经理，总经理是李琪琪，而李琪琪是李玲的女儿，李玲在公司中占有股份。

　　江汉交通大队事故中队的民警向律师介绍现场勘察及事故处理情况。民警回忆，在事故现场，没有发现明显的刹车痕迹，根据一般人的行为表示，突然出现意外时，司机都会下意识地踩刹车。考虑到这起交通事故有疑点，交通大队还特意留下了死者的部分血样。

　　律师仔细辨别案发现场照片，确实没有看到刹车痕迹。

　　“死者”照片被岳母排除

　　经过连续几天的调查，律师发现了一个个疑问：死者到底是不是胡建刚？是不是一起骗保案？要找到答案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胡的熟人或亲属辨认。

　　两名律师经过不懈努力，最后找到了胡建刚的岳母。 为了让辨认更科学，律师拿了一叠照片摆在老人面前，“胡建刚”的照片放在最边上。老人扫了一眼摊开的照片，首先把“胡建刚”的照片拿掉，同时说了句“这张肯定不是”。

　　市公安局长收到信访件

　　根据委托律师的调查情况，今年8月17日，美国万通保险亚洲有限公司向市委常委、市公安局局长黄关春寄来一份信访件。

　　信中称：2004年7月28日，胡建刚到香港向美国万通保险亚洲有限公司申请了一份人寿保险。胡建刚交付保险费3521.60美元/年缴，人寿保险额22万美元，意外伤亡保额20万美元，保险额共计42万美元，受益人为胡建刚父亲胡某某。今年4月底，胡远国的索赔代理人李玲称，胡建刚于今年4月22日凌晨3时许在武汉市江汉区张公堤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，向该公司提出索赔请求。该公司经调查后怀疑，死者不是胡建刚本人，受益人胡某某有欺骗该保险公司的嫌疑。

　　公安局长黄关春、副局长田霖立即做出批示，要求组织精兵强将介入调查。

　　交通大队接到神秘电话

　　就在刑侦局接到批转的信访件，组织专班民警调查的同时，市公安局法制部门也有一个处理意见函转到了专班民警手中。

　　原来，5月14日，胡建刚火化时，江汉交通大队曾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，打电话者称：胡建刚健在，看看照片就明白了。

　　此外，交警大队还两次组织法医鉴定，对死者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，并提出疑问，认为胡建刚死的比较离奇，建议刑侦部门调查。

　　确定死者不是胡建刚

　　如果是骗保，首先要确定胡建刚还活着，也就是要确定死者不是胡建刚。

　　专班遂以胡建刚是否死亡为突破口，围绕胡建刚和其亲友等社会关系在4月22日前后的活动情况，运用调查走访和技术检验等手段，开展20余天的全面调查。

　　将死者的血样与胡建刚父亲胡某某的血样进行DNA鉴定，再次确认死者与胡某某之间不是亲生“父子”关系。

　　将死者的照片和胡建刚出境护照上的照片，由刑侦局九大队进行文检比对和将死者的照片给胡建刚的亲属辨认，确认死者与胡建刚不是同一人。

　　同时，专班经调查，还发现多处疑点。一是胡建刚曾于2004年6月专程到香港欲向友邦保险有限公司投保，后因在体检中发现有尿血情况被要求增加保费，而未投保。二是胡建刚购买了巨额保险，其妻子、儿子、姐姐均不知情，特别是作为受益人的其父亲胡某某也不知道。而其索赔代理人李玲却对一切情况了如指掌，不符合常理。

　　综合上述调查情况，专班分析初步认为：此案是一起由李玲、胡建刚等人共同精心策划并组织实施的骗取巨额保险金的刑事案件。

　　李玲、胡建刚均有诈骗老底

　　一路民警重点围绕李玲进行侦查。现年46岁的李玲，江汉区人，1991年在汉正街因诈骗罪被硚口区人民法院判刑15年，1996年至今年保外就医。民警比较奇怪的是李玲的女儿李琪琪，她的户口是从大悟农村迁移过来的，正是因为买了香港路的这套房子，才办的“农转非”。

　　民警查胡建刚的资料费了很大的劲。因胡的居住地几经搬迁，且胡建刚已经“死亡”。

　　胡建刚曾在水运公司工作过，十分巧合的时，专班民警一次与水上分局刑侦大队负责人聊天时，谈到了胡建刚。对方一听胡建刚，说了句：“这个人当过联防队员，曾因敲诈被收审过。”专班民警最终弄清楚，1994年，胡建刚伙同他人实施诈骗六七万元。

　　“死者”胡建刚还活着

　　要证明胡建刚骗保，最核心的证据是证明他还活着，并且找到他。

　　警方秘密对胡建刚、李玲、李琪琪等人的住处进行跟踪，发现只有位于香港路的武汉联亿汽车租赁公司有人活动，其他几个位置已经找不到人了。

　　专班成员王悦告诉记者，警方已经判断出香港路的住处是他们的“大本营”，要想找到胡建刚，必须紧盯着这个位置。

　　就在民警暗中调查的同时，李玲也加快了索赔保险的步伐。在民警的授意下，保险公司两次要求李玲补充胡建刚的有关资料。

　　让民警感到振奋的是，李玲提供的资料中有一份胡建刚的签名文件，经文检专家鉴定，这是当事人刚刚签上去的，且笔迹与保险公司掌握的胡建刚笔迹相吻合。

　　胡建刚还获着，并且李玲与他联系过。

　　当街抓获胡建刚

　　9月9日上午，警方跟踪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，胡建刚的父亲胡某某要出门了。警方当即决定，对其秘密跟踪。

　　王悦与队友驾车开始跟踪胡某某。出门后，胡某某上了一辆公交车，大约上午11时许，公汽驶至青山和平公园附近车站时，老爷子下了车。这时，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，相貌很像“死者”胡建刚。此人与老爷子耳语了几句后，拉着老爷子上了一辆的士。

　　的士在青山穿行，兜了几个圈子后停在工业一路路口，两人下车后徒步行走。王悦判断对方就是胡建刚。到底抓不抓？

　　王悦请示局领导：“能不能肯定是胡建刚？”领导担心抓错人会打草惊蛇。“肯定是”，王悦不愿错过这个抓捕良机。

　　“好，那就搞吧。”

　　“吱--”王悦一脚把车刹在马路中间，跳下车，与同事一起向两人追去。

　　对方发现了他们，但被这阵势吓住了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“你是胡建刚吧？”王悦狠狠地问了一句。“是我”，对方怯怯地回答。

　　胡建刚和老爷子被带回刑侦局。

　　王悦介绍，事发后，胡建刚一直藏在青山的一个建筑工地内，每天啃白菜叶子，很多人挤在一起睡，身上又没有钱。无奈中，胡建刚给父亲打个电话，想要点钱。

　　承认骗保 不承认杀人

　　胡建刚落网，抓捕李玲的时机也已经成熟。9月10日凌晨3时，就在胡建刚落网的第二天，在深圳警方的配合下，专班民警在深圳一宾馆将另一重大犯罪嫌疑人李玲抓获。

　　胡建刚到案后，承认自己是骗保，但不承认杀人，他交代称，自己当初买保险之前，就与李玲等人商议借机骗保。因保险期今年7月到期，因此从年初就一直找无名尸，4月份，在范湖找个一具尸，于是伪造一起车祸，自己就躲了起来。

　　李玲的交代与胡建刚大同小异，甚至将组织策划的责任全都推给胡建刚。

　　车祸报警人很重要

　　抓获了主要犯罪嫌疑人，也证实了是一起骗保案。办案民警此时已隐约感到并不象他们交代的那么简单。

　　从最初调查这起案件，一直都有一个关键人物困扰着警方，那就是车祸案的报警人刘某。如果证实这是一起骗保案，那么刘某就应是知情人。

　　民警查阅胡建刚的电话单，发现4月1日，也就是车祸案发生的21天前，有个手机号与胡联系过。而这个手机号码正是刘某见到车祸报警时留下的号码。

　　民警大海捞针般逐步调查，后来找到一个李玲在汉正街居住时的街坊李某，李某称认识刘某，刘某是做工程的，4月中旬曾找李玲借钱，听说在河南接了个工程。顺着这条线索，民警弄到了刘某在河南的手机号。

　　王悦直接打通了刘某的手机，称自己是刑侦局民警，有件案子需要向他了解一下。

　　听到这句话，电话中传来刘某一声愤怒的声音：我早知道他们这样搞掉得大。

　　刘某告诉王悦，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能坐火车到武汉。

　　果然，次日清晨，刘某准时来到民警的办公室。

　　刘某的交代，揭露了一起惊天杀人骗保案。